美色杀人狂：始于猎奇，止于惊愕

首先必须承认自己的不怀好意，是的，下载这部电影于我而言，更多是为寻求某种“刺激”。换句话说，猎奇是我看这部电影的动机。我愿意为这种猎奇给出如下原因：

1、片名的诱惑。“美”、“色”、“杀人”、“狂”。呵呵，我觉得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想要抵御其中任何一种引诱都是异常艰难的。“美”，心向往之；“色”，这个这个，嘻嘻；更何况还是“美色”。“杀人”，又一个很显眼的词语，在电影（特别是商业电影）中，杀人是司空见惯的——说起来，作为电影片名，这个词的“引诱指数”算低的了，但不要忘记，还有一个“狂”呢。杀人杀到狂，情况就不大一样了，有了质的飞跃。

2、王樽的文字。自己手头有一本他写的《与电影一起私奔》的电影散文集，其中提到了这部电影。他写到：“情性饥渴的女子是无辜的，她们渴望风流男人没有错，哪怕渴望下流男人也无大碍，只是千万不要遇到像《美色杀人狂》中的风流男人，那家伙不仅要风流、要下流，更要命的是他还要杀人。”我必须承认，这样的文字和电影的片名一样具有杀伤力，以至于我在此前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寻找着这部电影。

3、内心的无聊。这一点不说，就说不到自己猎奇的痛处。以上那两点都只是外因了，外因要转化成一种行为的发生，关键问题在于行为人的自愿选择——也就是说，内因才是决定性的力量。如果我有着鸿鹄之志，我有人生的大智慧，我就不会在这样一个貌似庸俗（其实也真的很庸俗）的电影片名的诱惑下猎奇。为此，我浪费了时间浪费了精力浪费了青春年华，少做了许多有益于祖国和人民的事情。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居然还大言不惭地用文字记录下自己的劣行。我痛恨自己的无聊，却又被它所驱使着，走向更加无可救药的无聊。唉……

无论如何，还是回到电影本身吧——我试图说明，电影还是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我此前的猎奇行为及其由此暴露出来的自己的无聊。

电影的制作是相当优良的，起码比片名要更务实而精致。事实上，影片开始时，主人公大清早的健身活动和不厌其烦地梳洗打扮，以及喋喋不休的独白已经预示着电影的非同寻常。一个物质生活优越、品味精致的男人闪亮登场了。很快我们就会发现，这家伙的确很成功——他的行为和他的身份是吻合的：作为一名28岁的华尔街的成绩斐然的股票经纪人，他拥有着世俗社会所定义的一切成功。

自然，这样的男人身边不会缺少女人，而影片在着意刻画他的风流与潇洒的同时，也开始为展示他邪恶而阴暗的内心世界量身定制了大量情节——很显然，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快乐：当他没有订到和其身份相衬的餐厅座位，当他发现同行的名片比自己的更有品味，当他对自己秘书的着装感到羞愧，当他看到女朋友大谈极尽奢华的婚礼琐事……他很焦虑，也很痛苦，可他却不得不装作欣赏和宽容。

于是，他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内心的愤怒和不满，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挫折”，终于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释放出来……其实电影是非常细腻的，在我们第一次“见识”他杀人之前，一些细节已经开始暴露他的劣行了。仅举一例——在洗衣店，他要清洗的床单上有大量血迹，他掩饰说那是果汁，可我们不是傻瓜，结合电影的片名，我们能猜到有些事情发生了；而且，他宽厚的外表经常被内心的邪恶颠覆，比如在这个时候，他对这洗衣店的老板突然歇斯底里发出必须洗干净，否则我要杀了你的威胁。

然而，当我们第一次见识到他杀人的情景时，影片在此前的预设的伏笔还是没能缓解我们内心的惊愕：记得当时，我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那里唠叨着，我靠，不会吧，不是吧，不会吧，不是吧，不会吧……对于“身经百战”的观影者，也就是我来说，影片中的杀人都是毛毛雨了，没有问题的。可这里不同——其一，他几乎没有什么杀人动机的。那个男人只是在发现主人公没有订上像样餐厅的座位而发了几句牢骚而已。其二，他太从容自若了。他打开唱机，一边欣赏音乐，喋喋不休地进行着对音乐的探讨，就像一个专业的乐评人做的那样；一边穿上雨衣（为了防止被害者的血溅到自己的西装上），在各种杀人工具之间进行着取舍。其三，手段如此残忍。直接就用斧头砍！而且要一砍再砍。嘴里还咒骂着，这下你不用为去那个餐厅担心了！……

事实上，影片虽然描写了杀人场面，但在影像的处理上还是非常含蓄和内敛的。比起《罪恶都市》、《杀死比尔》、《大逃杀》等好多电影来说，它几乎没有什么血淋淋的场面的。但是，它在杀人的震撼程度上，却丝毫也不逊色于它们。这里的原因，大概也在于上面分析的三点吧。

回想起来，觉得影片很是高明，张弛有度。虽然主人公是杀人狂，但也不是一直杀杀杀，这种处理的好处在于，观众因此就摸索不到其中的规律，反而会在每个他有可能杀人的当口提心吊胆。比如，当他把自己的秘书带到家里，以及他第一次招妓到家的时候，我的心一直是悬着的，而当她们由于某种“幸运”而逃脱此劫，我的内心又会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快乐。

最后，杀人的“狂”，最终被赤裸裸地呈现在观众眼前。而主人公，也开始进入到一种癫狂的状态。他打给律师的那个电话算是对自己杀人行径的一个总体概括吧——电话里说的好多内容我们并没有看到（我相信在电影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打算看到这些了），但其震撼力却比看到要更胜一筹。我们有理由相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于是，内心的惊愕，是的，就是惊愕这个词，会再次把我们裹挟其中。

一再的惊愕并没有让我们适应，事实上，影片的结尾就更加令人惊愕了：恶人被绳之以法应该是老套却又不可缺少的完满结局了，可这部电影的结尾，却被处理得匪夷所思——第一个杀人场面的牺牲者居然没有死，那些尸体也一夜之间奇迹般的消失掉了，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那样。于是，他彻底崩溃了（或者叫做醒悟？），在片尾，他发出了这样的独白：

“再没有什么障碍需要逾越，所有桀骜不驯者、精神错乱者、作奸犯科者所共有的不安，所有我犯过的罪行造成的伤害，以及我对这一切的漠视，我现在都成功逾越了。我的痛苦恒久而深切，我不希望世界为任何人变得更好，实际上，我要把我的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我不希望谁能幸免。可即使我坦言相陈，我依然没有得以疏解，我无法逃脱我的罪罚，我也不能再更深地认识自我，我所说的再无新意可挖，这番直白因此……毫无意义。”

老实说，在看过电影的这两三天的时间里，我经常会想起这部电影。除了那些震撼的场面和匪夷所思的结尾之外，还有一些思考在里面。已经写了好长了，我不介意让它再长些——

其实影片是用一种比较夸张的手法讨论了一个严肃的话题：工业文明（或者叫什么商品社会、工业社会、市场主导下的社会之类的）下的人的异化。我想说的是，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被异化了，只是程度上略有不同而已。社会主流价值观念强悍地渗透进我们的内心，日益排挤掉里面的个性和鲜亮，塑造出千人一面的以牟利为核心的人生意义。牟利成为我们无法逃避的宿命，进而异化掉了我们。我们急功近利，并为此焦躁不安。我们在牟利欲望的胁迫下生存，并为此饱受折磨。于是，影片所展示的主人公的疯狂行径，成为对这个变态社会的一次极尽讽刺意味的反抗和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