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女魔头》：困境的根源在于弱势

一、引言

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美国曾经发生过一起轰动一时的公路妓女谋杀案。1989年12月到1990年9月，案犯艾伦·沃诺斯（Aileen Carol Wuornos）在佛罗里达中部和北部先后杀害六名男子，其中还包括一名警察。被捕后，她对自己的杀人罪行供认不讳，但迫于国内（主要来自于女权主义）的压力，该案件在经过长达十二年的审理后，才最终判处艾伦死刑。影片《女魔头（Monster）》正是取材于这一案件。该片由初出茅庐的派蒂·杰金斯执导，查莉兹·塞隆（饰演艾伦）凭借其在此片中的出色表演获得2004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这部影片看点很多，这里我们只想从政治学视角来对这一电影文本进行解读。我们试图说明，作为社会弱势群体的成员，影片中的女主人公艾伦（无论她本人是否意识到）始终面临着一个无法消解的矛盾，即：想要进入主流社会、成为一个“靠本事吃饭的正常人”的美好愿望，与这一愿望被主流社会所排斥的残酷现实之间的矛盾。正是由于存在着这种矛盾，才导致艾伦最终选择了暴力犯罪，成为制造多起谋杀案的“女魔头”。我们认为，这一矛盾产生的根源在于女主人公政治参与权利的被剥夺，而这种剥夺也造成了当代美国弱势群体的政治参与困境。

二、概念的界定

所谓政治参与，是指“普通公民通过各种合法方式参加政治生活，并影响政治体系的构成、运行方式、运行规则和政策过程的行为”。[1]政治参与不仅是建设现代民主政治的核心因素，也是公民实现和维护自身利益的重要手段。显然，公民为了更好地实现和维护自身利益，“通过各种合法方式参加政治生活”不失为一条很好的途径——对于影片中的艾伦而言，尤其如此。而政治参与的实质就是“公民通过参与政治这种方式向政治体系表达利益需求，希求政治体系通过社会产品再分配的形式，满足自己的需求”。[2]能够在多大范围内和多大程度上允许和保障公民（当然也包括弱势群体）的政治参与权利，是衡量一个国家民主政治发展水平的重要指标。

政治参与是弱势群体实现和维护自身利益的重要手段，也是使其逐步摆脱弱势地位的重要途径。这里的弱势群体是相对“强势群体”而言的，它指的是“由于社会等外在原因而在经济、政治以及社会竞争等方面处于不利地位的、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群体”。[3]按照这一定义，很明显，一个靠给高速公路上跑长途的卡车司机们提供性服务来维持生计、缺乏起码生活保障的“公路妓女”艾伦是弱势群体中的一员，哪怕她不是这一群体中非常典型的成员。

需要说明的是，弱势群体作为公民的组成部分，是任何一个国家都存在的特殊群体。正因为如此，存在弱势群体的这一现象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国家应该怎样保证弱势群体能够不断获得改变自身弱势地位的途径和方法，保证弱势群体在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等领域权利的顺利实现。在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弱势群体的政治参与。要想改变自身弱势地位、顺利实现自身权利，必须“通过各种合法方式参加政治生活”，拥有向国家及其代理人表达利益诉求的渠道和方式，并且确保这种表达足以影响国家决策，使得公共政策的制定有利于实现和维护自身利益。而通过对《女魔头》这一电影本文的梳理和分析，我们不难发现，艾伦作为当代美国弱势群体的成员，她的政治参与权利被剥夺了。

三、矛盾及矛盾的根源：政治参与权利的被剥夺

影片是从导演精心安排的独白开始的。童年时代的艾伦和其他孩子一样有自己的梦想：“我一直很想演电影，小时候我确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大大的明星，……真的，我有很多梦想。”然而，冰冷的现实从一开始就把小艾伦试图通过“成为一个大大的明星”来进入主流社会的梦想击打粉碎：通过观看影片我们得知，艾伦童年悲惨，除了被殴打、辱骂和永无休止的虐待，家庭几乎没给过她什么。为了谋生，早在十三岁时艾伦就开始出卖自己的身体。后来，她离开家乡来到佛罗里达，成为一名公路妓女——艾伦作为弱势群体的社会身份也从此被确定下来，而且我们不无遗憾地看到，这种身份标识一直被艾伦带到坟墓。

在佛罗里达，艾伦的生活没有丝毫起色，事实上，她几乎丧失了生存的勇气和信念。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艾伦想要用身上仅有的五美元喝杯啤酒就去自杀。然而就在那个昏暗嘈杂的女同性恋酒吧里，她遇见了希尔比——对于艾伦来说，这又是一个噩梦的开始。希尔比对她的关怀和尊重是她生命中最为缺乏的东西，这对艾伦来说太珍贵了，以至于性取向一直正常的艾伦很快和希尔比成了一对同性恋人。艾伦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爱情，然而由于这种爱情从一开始就是“非主流”的，因此它成为艾伦进入主流社会的又一障碍。

这时，一个偶然的、却又对艾伦的人生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事情发生了：艾伦为了筹钱同希尔比约会，在一次性交易中遭到嫖客的疯狂施暴，她枪杀了这个男人，并抢走了他的钱和汽车。她用抢来的钱和希尔比住进体面的旅馆，开始一段安稳甜蜜的生活。在这种看似荒唐却又合乎情理的感情生活的鼓舞和感召下，艾伦决定实现她进入主流社会的梦想——她要成为“靠本事吃饭的正常人”，“我想去找个正式职业，我想做兽医”。然而，就像我们能够预料的那样，由于受教育程度低下和缺乏工作技能，她的求职不断碰壁。影片着力表现了艾伦在求职过程中所遭受的凌辱和伤害。我们看到，无论作为弱势群体成员的艾伦想要进入主流社会的愿望多么迫切、多么令人感动，但这都无法改变她被主流社会所排斥的残酷现实——这个矛盾因为无法消解，所以变得尖锐而疼痛。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艾伦不得不放弃了进入主流社会的愿望。为了满足希尔比不断充盈的物质欲望，进而维持自己荒唐的爱情，艾伦决定铤而走险，她再次拿起了枪。她枪杀第一个被害者是出于自卫，现在，她开始为金钱和愤怒去杀人。是的，的确有无数个让她愤怒的理由，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这个社会从没赋予过她表达自身愿望、维护自身利益的权利，也从来没有为她提供过哪怕一次改变自身弱势地位的机会，她努力过，可这种努力除了凌辱和伤害之外，不可能给她带来什么。也就是说，她没有办法通过政治参与的方式来改变自身处境。

终于，在疯狂杀害六个男子之后，艾伦锒铛入狱了。可她还要面对希尔比的背叛。我们发现，艾伦一直是被主流社会排斥的，现在，她甚至被同样生活在社会边缘的希尔比抛弃了。这个自私的女子先是忙着划清自己与艾伦的界限，努力逃脱干系，之后又在法庭上指证艾伦。艾伦彻底绝望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希尔比，而这个女子在艾伦最需要她的时候却出卖了自己。其实，公民的政治参与“实际上是公民和政府之间的政治博弈，公民期望通过参与改变政策分配利益的状况，而决定博弈结果的是政治力量的对比”。[4]作为个体的公民，其政治力量是非常有限的，对于艾伦来说更是如此；而政府却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权力中心。因此，被主流社会所排斥和摒弃几乎成了艾伦一生命运的真实写照，她本人在这一事实面前也挣扎过、抗争过，甚至还报复过这个社会，可她的种种作为和强大的社会体制相比，注定没有丝毫力量。于是在被判死刑之后，艾伦发出了“你们这些人，见鬼去吧！你们怎么可以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受死，你们这些人渣！”这句足以令所有人汗颜的控诉。

总之，我们清晰地看到，影片中的女主人公艾伦一直以来不得不面对一个无法消解的矛盾。她想要进入主流社会，渴望过正常人的生活：找到一个正式职业（比如成为电影明星或者兽医），可以像常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然而，无可选择的家庭环境使她在刚出生时就和这一切失之交臂了。后来，她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争取这一切——从理论上讲这绝对是可行的，因为这首先是公民的权利，而社会本应为每位公民的正当生活方式选择提供一切可能性和制度保障，哪怕是作为弱势群体成员的艾伦。然而，在现行美国民主政治体制中，我们很难找到真正作为弱势群体代言人的国会议员和政府官员，真正能够为弱势群体的利益和愿望鼓与呼、拥有足够力量影响公共政策制定的人或利益集团，更是少之又少。由此，弱势群体的利益能否被真实而充分的表达和代表是可想而知的。民主程序方面存在的问题实质上剥夺了弱势群体政治参与的机会。正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那样，“在实际政治生活中，典型的是那些社会下层最有可能不被代表，而事实上他们正是最需要被代表的部分”。[5]于是我们看到，弱势群体的政治参与权利，就这样被有意无意地剥夺了。正是由于这一原因，艾伦所面对的矛盾就无法消解，最终，艾伦只好采用一种非法的、极端的，也是代价最高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愿望，实现自己的利益。从某种意义上看，艾伦其实是当代美国弱势群体政治参与权利被剥夺这一现实的牺牲品。

四、结论

其实影片始终都在引导我们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个有着美好梦想的女孩成长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影片《女魔头》把大量时间和精力用在对艾伦想要进入主流社会的愿望和这些愿望最终破灭的描述上，以及对于艾伦内心世界的愤怒和无助、抗争和绝望的展示上。通过对这一电影文本的分析和梳理，我们发现，影片女主人公艾伦的人生悲剧与其说是个人命运的多舛，不如将其理解为艾伦的政治参与权利的被剥夺。我们认为，贯穿影片始终的矛盾冲突产生的根源在于作为弱势群体成员的女主人公政治参与权利的被剥夺，而正是这种剥夺，也造成了以艾伦为代表的当代美国弱势群体的政治参与困境。

摘要：影片《女魔头》全面展现了女主人公艾伦怎样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渊、终因枪杀六名男子而被判死刑的人生历程。通过对电影文本的梳理可以看到，作为弱势群体成员，艾伦其实一直面临着想要进入主流社会却被它所排斥的矛盾，正是由于这一矛盾始终无法消解，艾伦才最终变成“女魔头”。矛盾产生的根源在于女主人公政治参与权利的被剥夺，这也造成了当代美国弱势群体的政治参与困境。

关键词：《女魔头》  弱势群体   政治参与   困境

注释：

[1]王浦劬.政治学基础（第二版）[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P166.

[2]李元书.政治发展导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1.P231.

[3]彭向刚、袁明旭.论转型期弱势群体政治参与与社会公正[J].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07（1）.P63.

[4]赵成根.民主与公共决策研究[M].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3.P175.

[5]杨光斌.政治学导论（第二版）[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P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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