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电影：作为学术问题研究的空场

一、问题的提出

近年来，“情色电影”作为一个名词或词组，在各种非学术文体中被日益广泛的使用和传播。以网络传媒为例，在中国雅虎全能搜索中，可以找到约23，000项与情色电影相关的结果；在百度网的搜索引擎中，可以找到的网页约为158，000篇；而在搜狗网的搜索引擎中，更是找到了 13，764，504 个相关网页。然而我们发现，在国内学术界有关情色电影研究的成果是非常罕见的。同样以网络传媒为载体，从学术论文来看，在同方中国学术期刊全文数据库中，以篇名为检索项进行关于情色电影的精确检索时，找到的相关论文仅为2篇，分别是朱其的“我的爱我的性：亚洲情色电影比较”和易速利的“美国的色情电影和情色电影”；以关键词为检索项进行精确检索时，相关论文仅为7篇。而在中国知网的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中，以篇名为检索项进行关于情色电影的精确检索时，只找到了1条记录（就是上面提到的朱其那篇论文）。从学术专著来看，情况还要更糟一些。在中国知网的图书全文数据库中，检索到的关于情色电影的图书记录为0条；在中国国家数字图书馆进行馆藏检索时，仅仅找到5部著作，分别是蓝春雨、王佳泉主编的《世界情色电影精品鉴赏》系列（3部），和华典艺术编辑室编著的《世界情色电影》系列（2部）。很显然，这5部著作不能被当作学术专著。

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当“情色电影”在世俗语境中被普遍采用、广泛传播，并为网络传媒所热衷和追捧的同时，国内学术界对此问题的研究却显得格外谨慎，甚至冷漠——很明显，国内关于情色电影的学术研究几乎停留在空白状态，这种现象并不常见。我们认为，国内学术界对于情色电影的研究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同时也是令人遗憾的“空场”现象。

二、情色电影的内涵

1、什么是情色电影？

很明显，准确把握情色电影内涵的关键在于厘定“情色”的概念。苦于缺乏起码的本文参照，厘定这一概念也并不容易。我们认为，要想给情色下一个相对严谨的定义，可以比照的概念应该是“色情”。通过两者之间的区分和比较可以得出情色的定义。在中国知网的学术定义搜索中，色情被定义为“引起人的强烈性兴奋的感官刺激，特别是公共场合或公众传媒中出现的对男女性征和性行为挑逗性的暴露和描述。”[1]稍加分析就会发现，首先，色情的本质是一种“感官刺激”，其目的在于引起人的性兴奋。色情是一种对人进行感官刺激的方式；其次，它通过对男女性征和性行为的暴露和描述等手段来实现其目的；最后，它主要以公共场所和大众传媒等公共领域作为传播的渠道和载体。

比照色情的定义及对这一定义的理解，我们认为可以这样分析情色：第一，与色情的重点在“色”不同，情色的重点在“情”。前者强调通过“色”来对人进行感官刺激，引发性兴奋，而后者则强调“以情动人”，通过对“情”的描述和展示来对人的内心情感、价值观念等施加影响——而这里的情，主要是指发生在男女之间的情爱，当然，它不排除同性间及其他形式的情爱；第二，与色情为达到感官刺激的目的，主要采取暴露和描述男女性征和性行为的方式不同，情色为了对人的内心情感和价值观念施加影响，在描述和展示情爱的时候，可以采取更加宽泛和自由的方式，暴露和描述男女性征和性行为有可能是其方式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和最重要的方式；第三，与色情以公共场所和大众传媒作为主要传播渠道相类似又有所不同，情色的传播渠道主要是大众传媒。色情可以假借某种艺术形式为载体来进行传播，但这并不是色情得以传播的唯一渠道，而情色在更多时候只是以某种艺术形式为载体而传播的。事实上，情色是很多艺术形式所要表达和展现的重要内容之一。

基于上述分析，可以考虑把情色定义为“一种以情爱为主线，以大众传媒为渠道，以某种艺术形式为载体，旨在通过对情爱的描述和展示来达到对人的内心情感和价值观念施加影响的方式”。而所谓情色电影，就是以情爱为主线，旨在通过对情爱的描述和展示来达到对观众的内心情感和价值观念施加某种预期影响的一种电影类型。

2、情色电影的特征有哪些？

根据情色电影的定义，可以把情色电影的特征概括为如下三点：

首先，情爱是情色电影探讨的核心问题。无论电影采用怎样的叙事策略、拍摄技巧和表达手段，所有这一切应该都是为探讨“情爱”服务的，都是为更好地探讨情爱而进行的方式选择。通常在影片中探讨的情爱发生在一对男女之间（比如《巴黎最后的探戈》、《感官王国》、《法国中尉的女人》等），但这并不排斥同性之间的情爱（事实上，这方面有很多佳作——比如《断臂山》、《春光乍泄》、《男孩别哭》等），甚至不排除其他超越伦理道德的罕见情爱（比如《马克斯，我的爱》、《戏梦巴黎》等）。基于这样一种理解，像《费城》、《女魔头》、《美国美人》等影片是不能被当作是情色电影的——在这些影片中虽然涉及到了情爱，但很明显，这些影片探讨的核心问题并不是情爱。

其次，对情爱本身的描述和展示是情色电影的叙事重点。这是情色电影最典型也最重要的特征，正是由于这一点，才使情色电影从数以万计的电影文本中凸显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有着鲜明个性特征的电影类型。这一特征也可以作为情色电影与其他类型电影相区别的重要尺度——当然，它可能不足以把色情电影区别出来，这个问题将在下一特征的表述中得到解决。需要说明的是，“对情爱本身的描述和展示”虽然是情色电影的叙事重点，但很多影片考虑到电影分级制度的限制、出于商业目的和情感认同等方面的考虑，往往会把这种描述和展示控制在一个可以被影评人及电影观众接受的范围之内。当然，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比如美国和欧洲）对此的衡量标准有较明显的差别，而有的影片主创人员（特别是导演）则只关注作为艺术创作的电影本身，并为此抛弃了电影之外的所有考虑（比如《地狱解剖》、《卡里古拉》等）。

第三，对观众内心情感和价值观念施加某种预期影响是情色电影的目的。情色电影对于情爱的探讨以及对情爱本身的描述和展示，其目的在于表达电影主创人员（特别是导演）的某种思想或观念，期望通过影片的上映而把自己的思想观念传播给观众，并希望这种思想观念可以被观众所了解、理解乃至认同。很显然，情色电影试图对观众的内心情感和价值观念产生某种影响，这种对观众内心情感和价值观念产生某种影响的愿望，显然要超过影片可能给观众造成的感官刺激——这应该是情色电影和色情电影的重要区别。就像有的学者指出的那样，“无论在哪个层面的主题表达，这种私人故事以爱和性为核心的叙事，必须要有爱和性在社会体系的本地性文化形态作为身体意识形态和情欲美学的现代背景”。[2]换句话说，影片对情爱的描述和展示本身并不是目的，它必须建立在一定的社会基础和人文背景之上。

3、尚未解决的问题

仅仅停留在定义和特征层面的探讨显然并未全面触及情色电影的深刻内涵。还有一些需要深入思考、系统研究并加以解的问题。比如，情色电影的本质是什么？情色电影的价值何在？比如，是否可以将情色电影称之为类型电影？是否能够以其文艺性或商业性的价值取向的不同为依据，对情色电影进行更加细致的类型划分？再比如，情色电影在世俗语境中的广泛使用和传播，其原因、背景、影响、意义各是什么？甚至，情色电影这一提法本身是否科学？情色电影是否可以作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进行探讨？……所有这些问题，都在等待着我们的回答。

三、对情色电影研究领域的前瞻性思考

如果情色电影能够作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而存在，那么必须承认，这个问题的研究前景是非常广阔的。我们认为，情色电影的研究领域至少可以包括：

1、本体论研究。即主要对“情色电影是什么”的问题进行研究，这应该是情色电影研究的核心问题。

2、情色电影发展史研究。自1895年电影诞生以来，电影从无到有，电影形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百余年的电影发展历史中，情色电影是其中的一朵奇葩。那么，电影史上的第一部情色电影是什么？情色电影的发展迄今为止经历过哪些阶段、每个阶段的特点是什么？这种特点是由怎样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造成的？情色电影的未来发展方向会是什么？……等等，这些问题都有待我们去研究和探索。

3、作品解读和本文比较研究。针对某个作品进行深入研究，或对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电影文本进行比较研究，也可以成为情色电影研究的领域之一。这里的本文比较研究可以涉及不同时期、不同国家和不同导演的作品，也可以对同一时期、同一国家和同一导演的不同电影本文展开研究。

4、电影批评。电影批评作为对电影作品的一种理性思考，是电影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和电影创作共同构成一种积极的互动关系，推动和促进电影文化的发展。而针对情色电影进行的创造性批评具有其独特的文化价值，对建构和传播情色电影亚文化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5、跨学科研究。其范围可以涵盖哲学社会科学的很多学科和领域——比如哲学、文化学、伦理学、社会学、传播学、人类学、政治学、经济学——这种跨学科的研究无疑会提升情色电影研究的深广度和社会意义。

四、还需说明的问题

1、由于笔者主要从事公共政治理论课的教学工作和政治学方向的学术研究，很显然，这种专业背景并不足以支撑我完成关于情色电影的学术探讨。因此，本文关于情色电影的思考和讨论是相当肤浅和自不量力的，权当一家妄言而为之。

2、笔者关于情色电影的定义、特征、尚未解决的问题及其研究领域的思考，其主要目的是抛砖引玉。正如前面指出的那样，目前国内学术界对情色电影的研究存在着空场，这是非常令人遗憾的——这正是促发笔者进行思考和撰文的原因。因此，本文撰写的初衷与重点都在于提出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