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这社会的异己分子”：《北京杂种》碎谈

故事情节似乎没有必要介绍了。张元导演刻意营造出一种混沌、交杂的叙事风格，把本来简单得不需要思考的故事支解得支离破碎，却又恰倒好处：很显然，这样的故事用这样的方式来叙述是最好不过的了，否则，这个比4分钟MTV的故事构架复杂不了多少的电影，你得付出多么大的勇气才会坚持把它看完呢？甚至在我看来，这些被影象分崩离析和被国骂一统江山的“故事”，只是为了使这个东西看起来更像“电影”而不得不设置的底线。而且事实上，它也的确仅仅停留在底线上。

好在，这部电影并不是要讲故事。

很显然，这部电影的拍摄目的是要真实反映这么一群人的生存状态。都是什么人呢？用影片快结束时对着镜头自言自语的哥们的话说，是“社会的异己分子”。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一个“主动边缘化”的群体——说是“主动边缘化”，是指他们的边缘化不是出自外界的力量，而更多的是一种自我的逃遁或者追逐。地下摇滚乐队的乐手、穷酸的作家、落寞的词曲作者和画家，以及其他一些和他们混迹在一起的，生存状态更加漂泊，并且更加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的各色男女。

无论如何生存，生存本身总是应该得到尊敬的。我们没有资格判定谁的生存状态更加符合各自内心对于终极价值的追寻。我们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的生存变得崇高。于是，我们开始奋力奔跑，只是我们采取了不同的方式，奔向了不同的方向。更多人选择了更安全也更理性的体制内生存，却不得不为此牺牲一些与生俱来的禀赋和才情，在不断地适应与妥协之后，这些禀赋和才情慢慢失去光泽，变成一种缅怀或者遗憾，在奔波忙碌之后的某个独处的瞬间，体会心灵的空洞；而另一些人，他们听从内心的指引，为了自己渺茫的梦想揭竿而起，成为体制的叛逆者。他们放荡不羁、天马行空，生活也因此变得而混乱而艰辛，缺乏应有的保障。可是，他们一直坚守着自己的梦想，哪怕这个梦想让他们吃尽了苦头，成为他们回到主流社会的障碍。

影片在有关北京城市风貌的镜头里，充斥了大量破败的建筑、肮脏的街道、混乱无序的交通、毫无生气的行人，以及调皮可爱的孩子和满脸沧桑的老人。倒是阴雨绵绵的长安街上的那些标志性建筑，给人涣然一新的感觉。我不知道导演的用意，可用这样一些镜头语言来映衬北京这些“异己分子”的生存状态，倒也自然、贴切。

看到了崔健、窦唯、臧天朔。这很可能是很多人看这部电影的原因了。崔健不停地排练和演出，又不得不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排练场所而不停地搬家；窦唯在酒吧演唱的那段影象被故意拍得丑陋、狰狞，作为一种宣泄和表达，似乎这种方式能够更好地触动我们脆弱的神经，进而了解他们的生存状态；臧天朔在影片中只随着崔健的演唱发出了几个令人遗憾的呐喊，之后，他在整部电影中一边操着喋喋不休的国骂，一边忙着找人。

片尾，未婚青年毛毛还是生下了那个没有勇气、甚至没有意识来承担这一切的男人的孩子，而这个不成体统的父亲在得知此事之后，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穿过茫茫人海。这个带有重大象征意义的暗喻我不知自己是否真正体会到了，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北京杂种——这些社会“异己分子”存在状态的缩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