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意义世界的苦苦追寻和对于纯真心灵的深切关照——既然在这个领域中的所有努力只会让人遍体鳞伤,那么,我们还是全力以赴地投奔世俗的怀抱吧,就算那里永远不会出现令人神采飞扬、神情激荡的喜悦,起码,它足够华丽,也足够绚烂,可以让我们时刻体验到腐朽的温暖和沉沦的快慰……

最后的相遇(待续)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2-15 10:32:07 / 个人分类:短篇小说

当精彩而绚烂的烟火表演终于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完美的爱情,也许只能在回忆和幻想里勾勒。可是,我们真的能鼓起全部勇气,在洗尽千华之后,去面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吗?

刚把行李安顿妥当,在自己的铺位上坐稳,一个肥胖的老人便被一个小伙子搀着朝这边过来了。老人喘者粗气,行动不便,喉咙里像堵着块棉花。他是中铺,正好在我的头顶。在小伙子准备再次将臃肿的老人推进那个狭小的空间时,我告诉他我可以和老人换铺的。

列车终于缓缓驶出站台。城市的灯光逐渐模糊,车厢内也熄灯了,只有地灯散发着庸懒的光。我爬上中铺,安静地躺下。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我打开一看,是蕾发来的。

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呢?对你来说,这难道比五年前的离别更难承受吗?

我无言以对,翻过身来,默默注视着自己被车窗映衬的并不分明的面孔。可是,那些往事却不由分说地了涌进来,直到整个淹没了我。

……

蕾像在完成一件庄严而神圣的使命那样,送走了班上所有的人。她一整天都往返于车站和学校之间,疲于奔命。我枯坐在宿舍楼前的长椅上,不露声色地抱着吉他。我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点一支烟会比较有诗意,可我天生忍受不了烟草的味道。行李早已托运了,只剩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背包,和这把陪伴我大学四年的吉他。一只胖嘟嘟的毛毛虫爬啊爬的,从长椅脚下,爬过了红砖小路,越来越远了。在这个炎热的七月的下午,很多似乎重要的事情,就这样平淡无奇的结束了。

下午四点,她用同样的方式来送我。开始检票了,逶迤的人群突然乱了方寸,躁动着朝站台涌去——我却坐在候车室冰凉的木椅上,不愿站起来。她坚定地拉住我的手,用力拽我起来;我用力往回拽,就像不想上幼儿园的孩子想挣脱妈妈的手那样。于是眼泪肆无忌惮地掉下来。她避开我的眼睛,更加坚定甚至固执地拽起了我。她把我送到车上,穿过拥挤的过道,帮我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我怅然若失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任凭眼泪肆意流淌。后来我又冲动地跑下了车,在站台上近乎疯狂地找她。她看到了我,她表情痛苦但刚毅非凡——我们紧紧拥抱。之后,我又被送回车上。列车终于缓缓开动了。车窗外,是她精疲力竭的模糊身影……

后来每每回想,我发现很奇怪的是,当时我们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几个月以后,我找到了工作。我新买的自行车和蕾的是一个颜色一个型号的。而且,我依然保留的她的自行车钥匙居然可以打开我的车锁。我经常会发现一些和她一样穿着磨石蓝牛仔裤的短发女孩,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行走或站立。有一天晚上,我和几个同事在外面喝了一些酒,回到家沉沉睡去,之后我梦到了蕾。天亮后,我突然有了写歌的冲动。于是写下了《两个人的站台》。这是我在大学毕业之后写的第一首歌。我希望她知道我在想她。我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安静地听着我的歌。虽然,我们已经失去联系。

当时,我居然能写出那样凄绝的歌来折磨自己,这让我惊奇。而更让我惊奇的是,时隔五年,当那些歌声再次响起,我竟依然那么绝望。就像在T城,蕾对我说,你没变。

这次去T城,并不是我所期待的。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也不想再去这个城市。突然一个行政命令,去财务提款,填写公出签据,准备材料,购买车票,收拾东西——发生这一切只用了一个下午,忙忙碌碌,来不及思考。五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在火车上了。好在,有十四个小时的旅途可以休息和消磨,用不情愿的方式。

T城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算是熟识。我在那里呆了四年。念大学。这一点,我无法回避。发生在那里的事、曾经熟识的人,一切的一切,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想它。虽然这并不让人快乐。

在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我每天会弹十个小时的吉他。我不给任何人写毕业留言、不参加任何一种聚会、不去谈论未来。我写了很多自认为可以称之为“歌”的东西,用来折磨自己,用来纪念我无辜却又无奈的青春,试图纪念或者忘记岚。

那时,每天陪伴我的除了吉他,就只有蕾。我们骑着她的自行车在T城漫无目的的游戈。之后我们安静地坐在沙滩、河堤、街边、看台,还有广场的长椅上,单纯而快乐。

她喜欢静静地听我唱歌,之后轻轻告诉我:哦,这个不错,对,就是这句。这个?好象缺了点什么。嗯,这首歌的词写的很好。为什么这个会这么短呢?我喜欢这首。

直到有一天,她问我,嗨,这首歌,你是写给我的吗?

毕业前最后一天晚上,我请她吃饭。我花掉了手头所有的钱。我们第一次一起喝酒,我以为,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喝酒了。我们很兴奋或是刚好相反,我不知道。反正我们说了好多话,喝了许多酒。回到校园,已经是八点多了,我们没有回各自的宿舍。我们在运动场的看台上唱歌,唱歌,一直唱歌。之后她用力摇着我的肩膀,认真的告诉我,你知道吗?如果以后我还会挂念这个校园里的某个人的话,这个人就是你。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吻了她。

我们还是唱歌,直到保卫处巡夜的把我们撵回各自的宿舍。

……

事情还算顺利。做了紧急部署,又开了两天会,之后是交流经验。我也不得不装腔作势地说了我们单位一些所谓的成功经验。自然少不了吃饭喝酒。我把重要的材料传真回了单位,希望不要耽误时间。自己也预定了回去的车票。正值旅游旺季,硬卧很紧,是第三天的。

后来我一直在想,要是那天在街上遇到的不是蕾,而是岚——那又会怎样呢?……这种设想让我感到害怕甚至恐怖。可是,我还是一相情愿而又惊心动魄地等待着,用我无辜的全部的未来。

和蕾的相遇,让我更加坚信,生活在相距一千公里的两个城市、整整五年时间杳无音讯的两个人,会在一条平常的街道上自然而然的相遇。这种相遇的概率是多少?百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

这次相遇让我有种感觉:我和岚一定会再次见面。不管我是否愿意。命中注定的结果,只能相遇。于是,大家可以相识、相知、相恋、相守,之后,一切又都可以不露声色的逝去。如果愿意,你会记得当时的一些片段,不是很清晰,但足够折磨你的神经,让你难过,甚至绝望。

开完会的第二天,一个上午呆在宾馆的房间里面淋浴和休息,翻看报纸。下午,我才突然发现自己还可以利用空闲时间,把这个曾经熟悉的城市看一看的,于是,我在热浪即将消退的傍晚,走出了宾馆。我得承认,这个城市变化很大。只五年的时间,广场多起来了,街道拓宽了,一些高层建筑也耸立起来。我是在漫无目的的散步,想着明天可以回自己的母校转转。之后抬起头,蕾就在我的面前了。我们长时间的相互注视着。表情由惊讶变成喜悦,又慢慢变得从容。她头发已经披肩,是陌生的颜色。

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傍晚,一起去吃的饭——老实说,对我而言,这样快乐的时光就像野生熊猫一样稀有。我们谈到了五年来各自的经历:工作、恋爱、婚嫁、旅行、以及对生活的感悟,当然,更多的时间是回忆过去。于是,往事变得清晰,我们也变得脆弱和敏感。但我们谁也没有提起那次离别,包括当时的心情。直到蕾若无其事地说,要是你当时留在这里该多好啊,呵呵。

我居然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底发虚,慌得很,非常难受。就这样自然而然的静静流着眼泪。她默默看着我,收起了笑容。我不是有意这样的,我不想让彼此尴尬。但是我无法解释,我说不出一句话。我的嗓子哽住了。

那是我五年来第一次流泪。

我只把她送到她所住小区的门口,她不让我下车。她说楼里熟人很多,看见不好。我透过车窗看着她,步履轻快,长发飘逸,很迷人的样子,就这样消失在楼了。我喝得很醉,但很清醒。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视,切换着不同的频道,无法睡去。我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会怎样。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了。我突然想,岚也该结婚了吧?

大学比我当年离开时更加破旧。它就像被洗得褪色的牛仔衬衫,柔软、亲切而舒适。我被它深深感动,虽然早已忘记了该怎样怀念。为它动情是不明智的。很明显,一切早在五年以前就已经终结。

离开T城的当天,我一个人回到了学校。我并不是一个怀旧的人,只是,有些心情很复杂,说不清的。也许,是一种告别吧。毫无疑问,它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毕竟,那里有我稚嫩、简单而又青涩的成长。

我在自己住过的寝室外面徘徊。寝室阴暗、潮湿,真难以想象自己是怎样在这里生活的。宿舍门口的留言板上贴满了各种广告,考研辅导和英语辅导的广告最为常见。

……


TAG: 我的小说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显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