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书香茶一盏之 -- 花期又至

2007年3月4日 首发于风软论坛 ID：sundaycat

2月的某日，途经某书店。
一年前办的会员卡，由于停留在家里的时间太少，纪录上只有寥寥几笔。
在那里面徘徊了很久，找不到对的感觉。
最终走出店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本安妮宝贝的作品集。

半年前买了她的《莲花》，在睡前的时间里翻看。断断续续了3个多月才完成这一段艰涩的过程。
在这之前，不看她的文字已经好几年。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懵懂。
最初看她的书时，我才高中的年纪。也曾买过她的《彼岸花》，但是当时毕竟稚嫩单纯，与她文字中的孤决黑暗差了好几个段级。琢磨不透冗长的思想疮口。
记得当时又看完了一本短篇集后，得出的结论是。味同嚼蜡。
之后，再没有碰过她的书。

买《莲花》的时候，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怀念。
这本书里的为世态度和心境与以前的她读来很是不同。尽管字还是那样的字，尖锐，冷静。
一个讲述抵达心灵尽头的旅程的故事，现在与回忆在章节间交互进行。

描述陌路的男女主人公结伴进入西藏墨脱的一路艰险时，很大程度上是种客观纪录者的姿态。纪录行走的路线，落脚的小旅馆，拥挤的长途巴士，陌生人肤发的气味，在暴雨中穿越峡谷沼泽的艰苦，以及身体的疼痛与心灵的富足。没有都市生活里的空虚茫然和精致情调，没有被楼群割裂的灰沉天空，广袤的自然，裸岩般的质感。

从人物身上，我一直得到一种感觉。来自城市的虚弱病态与自然的坚韧蓬勃的强烈对比。曾经得过癌症动过手术的女人，一个人远走。默默隐在西藏的角落独自生活。在这趟抵上了性命的艰苦旅途中特别地弱小但坚强。安妮笔下的女人，无论是顺从还是桀骜，都是能倚靠完全的自我生存的。这一点，是孤独的根源。

看的时候，偶尔走神一会儿。回头就得从前一面开始重新阅读。因为文字的纪录方式琐碎而紧凑，阅读的过程是被一根线牵引着脚步随行的旅程，不能中断。这个过程并不平顺，并且质感犷涩。对它保持认真连续的阅读需要一定的忍耐力。

她文字里颓废的习惯依然有，只是淡淡。在插叙年轻男子回忆中那个野性女子的时候，感情上的苦痛与旅途中自然所给予的又完全不同。这本究底精神源头的故事与她原来的风格很不一样。像一杯轻淡朴质的盐开水之于毒性浓烈优雅的鸡尾酒。须得入口之后再细尝味觉深处的千差万别。

正是因这《莲花》的性格大变，才让我有了重温旧文的突然心情。
两名女子之间细如丝，韧似胶的羁绊是常见的。并且总是超出道德定势。两人的性格往往一个桀骜，一个平顺。都有属于自己生活的轨道，向着两极行驶。但骨子里相同的孤独清冷将她们的灵魂紧紧牵系在一起，不能分离。

所以她们惺惺相惜，她们用爱自己的方式来淡然刻骨地爱对方。她们极端地相像。如同一面镜子的两边，相对微笑着拥抱自己。男性的感情在她们的世界里只算得是过客。守在平顺的一个身旁，却也情不自禁地爱上另一个的漂泊不驯。

即使经历过身体上的纠缠，他却得不到她的爱情。她的放纵只是因为暂时失去隐蔽的孤独。这是常人眼中不可宽恕的双重背叛。但是在另一个她那里却可以被宽容。她原谅他爱上自己的两面。她原谅自己的孤独停靠，再目送自己重回漂泊的路上。这甚至算不上是一道正规的三角习题。爱的方式可以很奇妙。

平静至惨烈的爱与伤害，漠然的语调态度。很多次在不同的篇章里看到孤独，流产，死亡的情节。一手创造爱情复制出的希望，再一手血肉模糊地结束它。绝望是这种爱情的养分，滋生孤独的有毒茎叶自我伤害。在灵魂先于躯体腐烂之前，利落地放手。

直到现在，安妮的文字依然有着一贯的倾诉者姿态。强势的自我意识表达。
仿佛一个黑衣雪肤的女子，半倚门框，一脸冷漠地没在黑暗里静静抽烟。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烟雾飘散。是孤独冷静的画面。以这样的模样缓缓倾吐。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用极度理性的方式一点点剖开信任的脆弱，爱情的虚伪，生活的麻木。语句简洁，滔滔不绝。

文字，对有些人来说，是一种排毒的过程。
比如安妮。
比如我。
将内心深处堆积的对这世界的怀疑和憎恶排出躯体，流泻在其他的介质上。缓慢地，涤净自己对这世界尚且残余的美好的执念。给自己一个解脱。如此这般，现实中的自己会比较容易快乐得轻松一些。
所以，我读安妮的文字，得到的并不是奄奄一息的绝望。
正好相反，是黑暗被驱逐后的晴朗。
阅读与写字的频率可以很一致。释放与被释放，有着同样的明朗。
如今已是三月，又到春暖花开的时节。
在寒冷消退，暖意扩张的阳光里读书，是一件平淡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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