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生活中无处不在的控制,也仍然不能阻止我去感受生命不可遏抑的张狂,我忽然想去看那些雪山、那些江河,想去听听那神秘的诵经,想去看看那饱经沧桑的脸庞,想走过那些历历村庄猎猎经幡,想看哪天玄地黄,莺飞草长……
我只是想在每一个醒来的日子都能遇见自己的存在。然后在遥远的旅行中,让折腾了我一辈子的自由愿望,最终在某个陌生路口,与我握手言和。
岁月如歌 谁与共鸣:THE HOURS/时时刻刻
查看( 556 ) /
评论( 6 )
TAG:
-
小虾米
发布于2006-12-24 10:54:51
-
[转] [读解]《时时刻刻》
首先说说配乐。影片伊始,作个不恰当的比喻,好象MTV一样。先是滔滔逝水的声音,便仿佛急急流年,而后维吉妮娅布满老人斑且遍是青筋的手匆匆忙忙系着腰尖的纽扣,她快步走出门,仓促离开家,匆忙来到小河边,胡乱抓起一些石头放进衣袋,而后一步一步从容而渴望地向流水的中心走去,脑海中则反复着她的遗书——一切宛如维吉妮娅配乐诗朗诵的MV——在淡薄而宁静的氛围中,弦乐逐渐阴郁下来,大提琴妩媚地哭泣,维吉妮娅完全沉没,连最后一支束缚她脚踝的鞋都被流水无情地带走,正如维吉妮娅孱弱的躯体。
音乐所述的“意识流”与水流并行,重叠,吻合。弦乐部同一音形的不断反复,似乎在暗示维吉妮娅渴求解脱而矛盾交织的心态;不留情面的匀速前进的音符又构成了对缓慢走向死亡的维吉妮娅的一种躁动的催促,没有丝毫怜悯,犹如永逝的时光。
然而这段“The Poet Acts”并没有依循庸俗的开头煽情模式,也不是寻常的配合画面作注释般的叙述模式,而采用了一种模棱两可的中间形态,看起来似乎更加平凡——却充满了迷茫感,一如片中的维吉妮娅对其扑朔迷离而绝望的现实、未来的犹豫不定与心灰意冷。
就在小提琴已经义无返顾地流动再流动之时,沉郁凝滞的大提琴才在千呼万唤中吝啬地略略浮出,既而引领着整个弦乐部,淡然且黯然地仿佛维吉妮娅此刻释然而安然的心境,生涩地统辖着弦乐的节奏,逐渐坠落、下沉——银幕上,维吉妮娅的身躯徐徐降入河水。大提琴便渐弱,于是整个音乐的流动趋向平缓,声音几近消失——屏幕上,浑浊的水底,流动着维吉妮娅顺从的躯体,右手无名指上,一轮戒指粲然生光。
当初,本片的音乐请来为《沙翁情史》配乐而荣获奥斯卡奖的斯蒂文·沃尔贝克担纲,沃尔贝克在2000年本片导演斯蒂文·道德利拍摄其电影处女作时既已与之合作过,然而沃尔贝克写成,且实际录音后,道德利似乎并不满意。于是又请来了93年《钢琴课》的作曲迈克尔·内曼,然而其所作曲依然无法让挑剔的道德利认同。
通常,好莱坞电影的音乐制作由所谓“音乐编辑”负责。其人在作曲前先与片子的导演切磋商议,把导演所持的配乐的印象具体化,特别是把握好哪个场景的配乐该有多长,进而利用既成的其他电影配乐或古典音乐里的曲子作成“Ramp track”(假借配乐),而后,实际担当作曲的音乐家再以此“假借配乐”为依据,写该片的曲子——这是最常见的流程。
《时时刻刻》(The hours)的作曲可谓一波三折,我想这与小说原作者和电影导演的极强的主见不无关系——道德利对本片原著小说的尊重和还原忠实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
无巧不成书,最初作曲之前的“假借配乐”,假借的正是菲利普·格拉斯的作品。由于格拉斯的配乐一向以晦涩复古知名,是故制作层丝毫没有考虑他的意思,然而经过两任易主之后,最终,菲利普·格拉斯被邀请全权担纲本片的作曲。
格拉斯本片的作曲有异往日的风格,弦乐合奏与钢琴为主题的压抑沉郁的音乐并没有让人窒息地贯穿始终,也没有三个年代的音乐迥然不同各自为政,而是沉稳老练地把三个年代三个故事编织到一处,驾轻就熟而娴雅,起到一种间奏般的机能,巧妙地润色了三个舞台转换时所带来的不适的突兀感,款款地将其连贯统协为一体。平面的一切在音乐的装饰下仿佛成了浮雕。可以说自60年代以来一直为舞台剧的作曲倾注了心血的格拉斯的才华手腕,在本片中恰倒好处地得以尽情发挥。
与此相对,很多地方大段的留白同样令人惊叹。
譬如劳拉的朋友凯蒂来访的那一段,整整7分钟竟丝毫不曾插入配乐,这对电影观众来说显然不是讨好的行为,纯然的台词产生的是不亲切的疏离感。然而格拉斯不管这一套,以“除必要底限之外全部排除”的初衷吝啬地作曲,顽固地贯彻着他舞台剧式的音乐理念。
显然,这种吝啬换来了极大成功。首先,许多重要的情节戏份,本片豪华的演员阵容精湛的整体表演被前所未有地突出,再次证明了精彩的情节和表演才是影片的灵魂——比起许多莫名其妙地磅礴大气的电影配乐对于苍白内容的喧宾夺主,《时时刻刻》(The hours)是一部生动而诚恳的教材。
其次,正由于格拉斯这种“惜乐如金”的态度,才使得本片的配乐异常地震撼人心。在连缀交错、不可思议的情节之中偶有星星点点、隐隐约约的音乐深入浅出,本片浓重的英国电影的味道和风格纯粹的古典音乐,便在牵引剧情的弦乐的一呼一吸和钢琴的紧凑盘旋之中,得以完美契合。
“Dead Things”、“The Kiss”、“Why Does Someone Have to Die?”这三段配乐中钢琴紧迫仓皇、气急败坏的肆意和多变,被小提琴一贯平静冷峻的反复牵着鼻子,只得无可奈何地归于暗淡缓步前行。于是理查的跳楼自杀、劳拉的离家出走、维吉妮娅在小说中又安排了一个人物的死……也就显得如此命中注定和稀松平常。
再来看镜头。
本片镜头中大量充斥着镜子、玻璃窗,起初我仅仅把它们作为摄影技巧和表现手法层面去理解这种认识显然是肤浅的。我本以为“镜子”在镜头中的运用,仅在造成的层次感使即便很平阔的空间亦被拉出纵深来。但在第四遍看的过程中,突然萌生了这样一种想法,每一面镜子或一扇窗户实际都代表着那个戏份里的人物的内心。
依然引前述的三个女人早晨起床的交叉段落。维吉妮娅离开房间时,正对她的半身洗脸镜和侧面的梳妆镜里分别映出两个她离开房间的背影,这实际上是对维吉妮娅陷入其小说人物道洛威太太的生活而无法自拔的一种暗示——如后来她的姐姐所说的“维吉妮娅一个人活着两个人的人生”——她和道洛威太太,两个女人,两面镜子,两颗纠缠的心。
这样看来,很多镜子和窗户的应用都不是只为图画面的精致美观。另一个明显的例子是1951年的主妇劳拉·布朗第一次出走去旅馆的自杀未遂。当时我仅仅注意到,她独坐旅馆床前的镜头不是水平拍摄,而像监视摄象机一样,自房间一个叫高高吊着向下摄,使得劳拉相对于宽敞的房间,看来那么渺小。但这样做的另一个含义是她身后的镜子反射不到她的身影——请原谅我之前信口雌黄——镜子没有她,意味着她在彼时彼刻掌握不了自己的内心,一种自我迷失。这也为后来她放弃自杀、重返生活而作了铺垫。
其次,还是一些细节,我之前忘记说或不曾留意的细节。譬如01年的克劳利萨拿起瓶中的玫瑰,下一个镜头就是51年劳拉的丈夫本端起花瓶,之后的镜头则是23年维吉妮娅家的佣人内莉在整理花瓶里的鲜花。这巧妙的连接大概是因为不甚新鲜,但颜色设计上很费心血:
紫色——高洁典雅的贵族气质,又阴气内向迷惑不定,仿佛古典的维吉妮娅,和她挣扎不得其解的人生;黄色——个性独立坚韧,并最终走上了彻底的女权道路且不曾后悔、不曾回头的劳拉;红粉双色——精神上鲜烈的异性恋与肉体上暧昧的同性恋交织成一处的克劳莉萨,两种异色在今天的社会里得以统一,这种双色积血玫瑰本身是科技进步后人工培植的,就好象克劳莉萨无法协调的肉体和精神,也是在这个堕落混沌的当今社会,由于理查的同性恋取向带来的绝望而造就的一样畸形。
另外三个女人起床时不同的闹钟,也是对不同时代特征的绝佳表现之一。
再来说克劳莉萨去看望理查时的镜头。无论从顶层向下俯瞰的电梯的渐进,还是从电梯内仰望漆黑的楼顶,纵向镜头带来的隧道般的感觉与本片流动的时光这一主题很合,而且从电梯内仰望漆黑的楼顶,越向上升越趋于黑暗,好象是对众人物的关于未来的惶惑而绝望的一种暗示,预兆着各位人物前途的暗淡或不可知。于是,从上向下摄影可以理解为:她本身就来自于黑暗、来自于不可解释的生活——这又和维吉妮娅回答侄女的话相照应:“我也不记得我们来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景物的拍摄,也始终有一种流动感,好象时间,好象维吉妮娅最初最后的自杀戏(这场戏分在头尾的效果显然不错)踏进的那条湍急的河。无论前述的电梯的纵向上下、2001年的纽约地铁的匆匆驶去、1923年开往伦敦的列车的缓缓进站和离开、1923年维吉妮娅散步时她身后孩子的路队、1951年代洛杉基公路上穿流不息的车辆……这些配合仓促紧凑的弦乐和钢琴的纠葛不清,很好地突出了永远流逝的光阴的刻薄无情。
说到这里又不能不提音乐,在第二段配乐“晨曲”(Morning Passages)衬托下,充分地表现了本片剪辑手法之高超——譬如维吉妮娅把凉水撩在脸上,而紧着的是克劳莉萨被水浸湿的脸映在镜子里——全曲通过钢琴的试探性的独立和跳跃,试图隔别分离地讲述3个不同的女人,但钢琴总是跳不出不紧不慢的弦乐的掌心,每次当其演奏到几欲离调的时候,弦乐看似平常的反复却成了钢琴的恢恢天网。就好象漫不经心的时光,冥冥中把3个女人编织到一起。
这段“晨曲”最终止于维吉妮娅处,她从楼上下来,对丈夫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当丈夫逼迫她进餐,维吉妮娅又以灵感突发为由,甩赖地要求上楼写作,虽然维吉妮娅只是头微侧、嘴角轻撇,但她此时的目光与后来她对仆人、姐姐的完全不同——维吉妮娅和莱纳德的夫妻生活虽被其精神病史所困扰,但她们是幸福的——即使这个小细节,也不难看出她们的恩爱。莱纳德对她的娇纵,维吉妮娅对他的孩子般的依赖。
于是维吉妮娅颤抖的手拣起一支笔,点上香烟,想到:道洛威夫人说:“我自己去买花。”主妇劳拉就在1951年,同样是6月的一个清晨,坐在床上,从小说《道洛威夫人》中读到:道洛威夫人说:“我自己去买花。”接着,镜头转到01年,克劳莉萨对床上的莎丽说:“我自己去买花”。
劳拉便疲惫地起床,而过生日的丈夫本不仅买了花,连小儿子理查的早餐都已准备好了。第三段配乐“Something She Has to Do”仓促奏响,沉沉地把调子压得很紧,劳拉惭愧地送丈夫出门,但回过头对儿子就是一句生硬的:“快吃!”虽然不甚严厉但也不够客气,好象劳拉内心的潜流瞬间爆发,音乐逐渐加速,镜头便也离开宁静的1951年的洛杉机,来到生活节奏忙乱的2001年的纽约。紧迫的配乐便在边打电话边快速穿过街区的克劳莉萨的脚步中抑郁地结束——再次体现出这种非背景的、间奏式的配乐手法的高妙。
当故事进入重要的叙事段落,画面的动感相对平复安宁之时,维吉妮娅手中香烟的氤氲、她家厨房里的炊烟、1923年英国列车的袅袅蒸气、2001年清晨的纽约街头的汽车尾气,这些烟、气的流动仍旧暗示即使你不留意、你以为是静止的,时光也依然故我,悄然远去。
克劳莉萨精心挑选了鲜花,去找让她如此爱恋又如此心痛的理查。理查的窗户被帘子遮住,就像他因为爱滋病而蒙上重重阴影的内心一样,窗子再次折射了思绪。但理查仍然试图挣扎着捕捉阳光,按他的话说就是“我想把一瞬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写下来”。当他信誓旦旦地说着这些的时候,一道微弱而庸懒的阳光倾泄到他脸上,一条纵向狭窄的光带,随理查的走动,在他脸上扫过几下——终于在他绝望地说出“但我却不能写下它们”的同时,离他远去——病的阴影已无法让他像所想的方式生活了。因此他的脾气突然暴躁起来,提到死和拒绝出席晚宴都令克劳莉萨气愤不已——印象很深的是,当理查背起小说《道洛威夫人》中的一句“道洛威夫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孤寂,总喜欢开Party”,正戳中克劳莉萨的心事。
第四段配乐“For Your Own Benefit”便悄然流出,直到克劳莉萨再次回头,终于劝得理查出席晚宴之后,音乐再次加快——纽约的快节奏生活竟和维吉妮娅纷扰零乱的内心世界如出一辙——镜头从电梯内逝向黑暗楼道的克劳莉萨回到极其投入地书写中的维吉妮娅,偏偏这个时刻,壮硕的女仆人内莉很不客气地打扰了她。也许内莉眼中午餐晚餐吃什么确实很重要,可维吉妮娅不明白为何这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事,总能打乱她的思路呢?便耍了个小花招,把内莉支到伦敦去,但那句“去伦敦是多美妙的事呀!”却是维吉妮娅真实的想法。
维吉妮娅散步前,丈夫一句“要是我也能有空散步就好了!”的牢骚惹恼了她,但很快小说的女主人公再次牵动了其全部注意力,“她是在死亡呀!”维吉妮娅默念着,坐在一把长椅上,身后整齐成队穿过的学生暗示了时间在她思想过程中的流逝,连微风拂来时律动的花草也是。行人走下维吉妮娅眼前的阶梯时,都是从她右手边的岔口下去的,而维吉妮娅孤独地坐于长椅上却是对应她左手边的岔口,中间一道低矮的栏柱仿佛注定了维吉妮娅与人群的隔绝。
接下来的精彩段落是51年的主妇劳拉和邻居凯蒂的对话。劳拉句句语出惊人,对因病不孕的敏感的凯蒂而言,几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先是无心的“我们该让丈夫们更幸福”,凯蒂的问题显然是在问是不是生个孩子男人才开心,劳拉的回答“家庭、幸福的生活”还是隐隐承认了孩子对于夫妻生活的重要性。于是凯蒂急忙转换话题,问小说写了什么,劳拉偏偏高度概括为“一个看似幸福的女人其实不幸福”,这在下面马上被劳拉赞为社交家的凯蒂听来肯定不会好受。
所以劳拉听说住院是因为不孕后才那么抱歉,因为先前的话语无意中多次伤害了凯蒂,以至于劳拉连吻都献给了对方——这一刻,她突然发现了自己潜在的同性倾向——这个吻反而让凯蒂心情更加糟糕,因为劳拉吻得过于认真投入,凯蒂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隐约的同性倾向,是故一句“你真甜”之后,赶紧逃之夭夭。劳拉便把一腔无明邪火全发泄在了可怜的小理查身上。这段戏中,劳拉身旁的窗户始终透来丝丝柔和的阳光,而凯蒂后方的镜子却什么也没映出来,镜子和玻璃,再次表征人心。
这里一个细节引起我注意:凯蒂的耳环和项链是一套银制的樱花形饰物——二战结束后,美国占领日本,美国人开始对日本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美国对日餐、日氏澡堂(お風呂)、日氏服饰多方引进,就连美国的社会学家如本尼迪克特(《菊花与刀》的作者)等都是在战争结束后的这一时期开始从事日本社会研究的——因此,凯蒂的樱花形饰物很真实地再现了那个时代独有的特色。
姐姐和孩子们提前1个半小时到达,把维吉妮娅搅得天翻地覆。维吉妮娅对于其不招待自己参加伦敦晚宴一事耿耿于怀,正说明其实她很想过平凡的生活,可姐姐却不把她当常人看待。但喧闹的孩子维吉妮娅的确不能容忍。相比之下她和小侄女安洁丽卡的小鸟葬礼和关于它的对话却让她颇有感触,就若有所思地回答了侄女的问题——可姐姐和另两个男孩突然又叫又闹地跑来,把难得的宁谧气氛全部抹杀,气得维吉妮娅不满意地回答她们:“葬礼早已结束了!”等众人散去,仍卧于泥土凝视那小鸟,她为小侄女的提问再次陷入沉思。
-
小虾米
发布于2006-12-24 10:55:33
-
间奏似的配乐“I’am Going to Make a Cake”再次把时间带回到劳拉的1951年,她拿上大大小小的药瓶准备去自杀,而音乐中,仿佛依稀可见维吉妮娅侧卧的脸。
下午茶时间,维吉妮娅的沉思再次被姐姐等所不理解,姐姐还对她大肆挖苦,其“双重人生论”在维吉妮娅听来异常刻薄。维吉妮娅其实只是比较情绪化,通常还是向往正常人的生活,只是当极少时候她陷入思考时,不希望人打扰,只渴求安静,可别人却总是不能理解。而小侄女天真地问她在想什么的时候,维吉妮娅一句正直的回答“我在想该不该杀死我的小说主人公,最终我改变了想法”,却令姐姐惊吓不已,生怕维吉妮娅的精神病影响到孩子。维吉妮娅那么想留住姐姐,但却不知如何是好,那一吻令对方更加恐慌。当她们仓促地逃离后,座钟敲响了4下——正是她们本该来的时间,让人再次回想起维吉妮娅和侄女对话中的那句:“死后就会回到她来之前的地方去了……”
此处中间插入了一段劳拉的想象自杀,然后她突然醒来,哭喊着“我不能!”而她背后的床头镜再次映出了她,按刚才镜子反映人心的想法,劳拉终于又搞清了自己的心事,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这正与维吉妮娅的“最终我改变了我的想法”正相吻合。
莱纳德追出院子径直朝着车站的方向便去了,他停了来,回头楞了一下,为什么自己没有走向那个方向呢?但他无从解释,一路下去。如那条人生的轨迹,冥冥中谁早注定了你这么走。即使会回头看一下,也仅是对另一种可能性的觊觎而已。
而车站里,雷霆万钧爆发之后的维吉妮娅对莱纳德说的“你无法从逃避人生中窃取安宁!”这一句既说她们的生活,也算对刚才放弃自杀的劳拉重新面对人生的选择的总结和呼应,并且更像告诫因情敌路易斯的出现而气急败坏手忙脚乱的克劳莉萨——最终,克劳莉萨一番歇斯底里后,感情渐趋平复,翻过了往事——光阴的流逝早已翻过那一页,念念不忘,亦是徒劳。
回到维吉妮娅在车站里和丈夫的对话,“我没有义务为医生吃东西!”“我有权利选择我生活的处所!”“这是人性的体现!”“我在这鬼地方一天天死亡着!”“我的心如同沉入了无尽的黑暗的泥潭!”……面对这个终日放心不下的维吉妮娅,莱纳德对她无比的爱与温柔与宽容着实令人感动,当开往伦敦的火车进站时,维吉妮娅终于妥协,两个人回家去了——她的个性不被社会乃至亲人所容,只有面对至爱她的莱纳德才能绽放,可她对他的爱又不忍让他去承担自己的全部痛苦,于是片刻后再度收敛、再度压抑自己——两个人于是回家。但维吉妮娅那句轻柔的“你无法从逃避人生中窃取安宁!”却铿铿然掷地有声。
这里谈谈演员的细节表演,妮可执笔时颤抖的右手和她散步时微微驼背的略跛的步伐自不用提,艾德·哈里斯的细腻而病态的拄拐挪步亦不在话下,摩尔细微的表情变化则美妙得直让人目瞪口呆。相反,斯特里普夸张的大起大落却显得黯然失色。
妮可的表演很动人,除颤抖的手和踉跄走路的样子,另一大震惊是她说话的声音也沙哑得几乎不像她了——很难想象《红磨坊》里的萨汀是这么一副低沉、局促的嗓音。她演得确实很出色,几乎变成了维姬妮亚本人,得Oscar当之无愧(本届Oscar其实真正和她比拼的也只有摩尔在《远离天堂》中扮演的那个主妇了)——至于鼻子,只是道具而已。
特别是妮可和她侄女关于小鸟葬礼的那场戏,寂静而抑郁,很自然,比车站里歇斯底里的无法自控更精彩——毕竟《小岛惊魂》里她关于神经崩溃的表演已经很登峰造极了,虽然本片是因为“迷”、“乱”,《小》片是因为“惊”、“惧”,但这两种表演可以说是同一大的类型中的不同方向——而那场关于小鸟葬礼的戏份,她迷茫而沉静的失落感和侧卧凝视弥留之际的小鸟的涩滞而又渴求的目光真是恰倒好处。台词也很美:
“她死后会去哪呢?”
“回到她来之前的地方。”
“可我不记得我来之前的地方了。”
“我也不记得了……”
“她看起来很渺小。”
“是的,谁死之后都很渺小。”
“但是很安详……”
“……”
还有她和仆人对手的几个桥段。一是内莉打断她写作时,她无可奈何的气恼和对她眼中无知的内莉的轻蔑。一是她支使内莉去伦敦时狡黠、得意、对其鄙夷、又对伦敦无限渴望的眼神。不过妮可此次的表演依然以放为主,一个维吉妮娅竟也演绎得如此激荡、尖锐、且危险,除当年的《被囚禁的女子》和《贵妇人的画像》,看来她擅长以张扬的表演打动人。
而斯特里普则太卖力气了,演得有点过(她一贯如此,舞台剧习气确实很难改,当然我并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她与艾德·哈里斯及朱利安·摩尔的两场对戏,明显感觉到她在拼命使劲,而哈里斯情绪化的言语和摩尔沉静的平述则比她更加抓人。总之,过于加重感叹的语句(譬如:哦,鲜花,多么美的一天——!)和表现痛苦时的刻意扭曲的脸让人感觉不很舒服,不像电影,还是舞台剧风格。
可能与她饰演的人物克劳莉萨的特殊经历不无关系。她本是异性恋,纯情地爱上了理查,但理查却选择了同性的路易斯(后文有描述),选择了男性同性恋。所以她才走投无路和萨丽同居,选择女性同性恋——就是说一对男同性恋湮没了本应有的异性恋,并使得异性恋的女方走上了女性同性恋的道路。
因此克劳莉萨在家准备晚宴的时候,来的那个路易斯(杰夫·丹尼斯饰),正是她的情敌。所以她对他表现出的热情十分有限,两人之间始终有摩擦感和屏障感。因此她才会大叫着靠着条理台,奉献了极尽其做戏之能的一番超夸张的表演,让我突然为她这种不着边际幽默感和毫无价值的激情很想笑。窃以为此处的歇斯底里乃是本片最大的败笔!
而那个路易斯很矫情(他是男同志,因此这种矫情把握得相当到位)的神态和微微忸怩的语言方式出人意料的成功。当然其情敌克劳莉萨对他的态度是——你别走(为了让理查高兴)!但你也别过来(我讨厌你)!于是为了缓和气氛,路易斯讲了他离开理查的经历,他最后说:“我最近和学生相爱了”,我想这个学生应该是男学生。有一点我不太明白的是镜头再切回来,路易斯从死得离谱家匆匆离去时的神色惊慌,和当时家里的克劳莉萨眼中残泪的气急败坏——他们俩之间是否到底还是发生了口角?总之,由于这部分和刚才的二人对话段落中间穿插了不同年代的戏,所以衔接上稍有些让人费解,当然也许只是我多虑。
情节流动到克劳莉萨的母女之间的对话,当她说起自己的生活除去理查都是些无聊无谓的,她身后的窗子包容了对面楼的窗户,是否在暗示她的人生中包容了理查呢?可当她提到理查对她办Party的鄙夷时,她向前的两步走动,使视角发生变化,那窗子框不住对面楼的窗户了,或许证明她也意识到了她无法容纳他、安排他的人生?“当某个清晨醒来,你发现自己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发现遥远的未来将会更加幸福,但是错了——那一刻本身就是幸福。”克劳莉萨终于在情敌离去之后,勇敢承认她失去了理查——她们有过幸福了。
理查自杀了,他终于想为自己而再活一次,这种疾病缠身的无质的生活,即使量再多再长,都只是折磨,他之所以苟且偷生只因克劳莉萨能在照顾他的过程中得到满足。对理查而言,他的为克劳莉萨而活的心态实际正是在逃避人生,那么——“你无法从逃避人生中窃取安宁!”因此理查选择了死亡,也许因为窗后面的他,想起了童年时任自己声嘶力竭地叫嚷,都能义无返顾地离去的母亲劳拉·布朗,她是那么坚决地选择了自己的人生。理查便也释然地跳下去,解脱了。
镜头又回到1923年,莱纳德和维吉妮娅对坐在壁炉边。莱纳德问她小说中是否有人死了,维吉妮娅答曰幻视的诗人——而刚刚坠楼的理查即有幻视幻听——至此,再不能单纯地认为这电影是3个女人、3个年代、3个一天的交汇,因为这不是3个一天,而是完整的一天!无论是过去未来,都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缕缕羁绊相连,最终统归于无情而万能的时间。
莱纳德问维吉妮娅:“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很愚蠢?”维吉妮娅对他的态度明显异于常人,她丝毫不觉得他愚蠢,很认真地回答了他:“让某人死是为了突出活着的人的价值,我要加以对比。”姐姐觉得她疯狂,佣人觉得错乱,然而她和丈夫莱纳德在一起,只静静靠着壁炉对面而坐,却是极大的幸福,他理解她,他们相爱——哪怕是为是否吃早餐而撒谎,哪怕是为何去何从而争吵,在丈夫面前的维吉妮娅仍是幸福的女人——这与过会的段落,老年劳拉对克劳莉萨的评价“你是个幸运的女人”不谋而合。
而50年代的幼年理查目光凝滞地躺在床上,也许在想今天母亲的行为反常还是对她与邻居的一吻耿耿于怀?总之,此刻若有所思的他平静得,和那个已坠楼的他浑然一体。
劳拉一边偷偷地啜泣,一边敷衍着丈夫的问题,大概就是这一刻,她清晰地看着洗漱台镜子里的自己——心中的自己——她决定了人生的重大选择,决定了为自己而活。进入寝室关灯关门的劳拉卸妆后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明显呈现出老态。
紧接着下场戏,老年劳拉登场。这个老女人,克劳莉萨不解的是,为什么既然她知道自己抛弃家庭、特别是抛弃两个孩子是作为母亲最恶劣的事,她却不为所做的一切而后悔呢?也许,在精神和肉体双重欲求的夹缝里妥协而生存着的克劳莉萨永远也不会懂。反倒是她女儿毫不吝啬地给了眼前这个为自己而活的精彩的女人一个热烈的拥抱。
我感觉三位女主角的表演,妮可·姬德曼 = 朱莉安·摩尔 > 梅丽尔·斯特里普。特别是老年扮相的摩尔与斯特里普对戏的部分,她平实的伤感浑然天成,明显盖过对方,其后与克莱尔·戴姻斯的对话,更是粲然生光。总之,一种斯特里普英雄迟暮、摩尔大器已成、妮可锋芒毕露的感觉。
这样看来,最出色的其实是摩尔,她和妮可表演的精彩程度可谓并驾齐驱。但是,妮可作为精神失调的女作家维吉妮娅这个特殊的人物,有很多可供其表演诠释之处,而很多戏份她演得相当出彩,那么毫无疑问她是成功的!
至于摩尔,套用一位朋友的话说,她的情节纯粹是“无中生有、没事找事”。而她能把这位平凡的“无中生有、没事找事”的主妇,演到与妮可所饰的不平凡的女作家同等水平,更不容易。看看劳拉·布朗和《远离天堂》里的另一位主妇形象的小同大异,摩尔驾御人物的本领确实令人惊叹,于是想起2年前初看《木兰花》时,曾为她在药店的戏拍手叫好。
再结合前面的妮可多是以放为主的表演。而摩尔则收放自如。想想《不羁夜》或者《木兰花》中的荡妇形象,再来看《航运新闻》、《时时刻刻》、《远离天堂》的良家妇女,摩尔在极度克制和极度诱惑之间良好地掌握着动态平衡。正如她接戏一样,无论大制作或小成本都来去自在。这点,已经是演技派的妮可或布兰切特或温斯莱特,依然需要向她学习。
于是,结尾的配曲隐然奏起,音乐所述的“意识流”再次与水流并行,重叠,吻合。这流动丝毫不似行云流水,反而艰涩起伏——正如维吉妮娅坎坷的人生、如她脚下崎岖的路、如她了却此生才终得解放的内心、如眼前淹没她的激越奔流的河水。
维吉妮娅低沉沙哑的声音便伴随着影片的配乐,一如片头,仄仄淌出——提琴部同一音形反复、再反复——维吉妮娅郁郁地述说着自己的遗书:
“亲爱的,面对人生,正视存在的一切,爱存在的一切,随后挥别而去。你我的人生就这样走过了如此悠久漫长的岁月。直到永远,我们的爱……直到永远,正如这时光……”
声音随着维吉妮娅安详的躯体,流逝于湍急的河水,流逝于奔涌的时光。
-
lsysoap发布于2006-12-27 05:33:30
-
当爱成负担
-
小虾米
发布于2006-12-27 09:23:27
-
-
踏刃而行
发布于2006-12-28 08:07:27
-
这个当时看了一遍,可能是心态浮躁的缘故吧,基本没看懂,几个故事发生在不同时空,交替上演,这种模式我最怕怕了,而且,又是这种“缓慢”的剧情。
等我抽空再看一遍吧……好在,你的文字以及转来的文字,会对我的观影有所帮助……
-
lsysoap发布于2006-12-28 11:23:10
-
不是我不明白
标题搜索
我的存档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12907
- 日志数: 105
- 图片数: 4
- 建立时间: 2006-11-25
- 更新时间: 2008-08-24

